下班铃声一响,我立刻回家,路上也顾不得与熟人寒暄。刚打开家门,一股寒气就攀上我的脸,探头一看,厨房的水龙头下挂着根拇指粗的冰柱,水池里的水也结成了冰,仅存的一丝希望随着冰冷的寒意一点点下沉。这可是第三次水管被冻住了。
第一次因水管冻着而断水是2016年年初。那日下午,我坐在阳台上看书,冬日暖阳,岁月静好。朋友打电话说,明天气温降到零下十度,你要存点水,防止水管冻住断水。当时的我不以为然地噗嗤笑,你啊你,真是杞人忧天。这么多年,你见过水管被冻住吗?呵呵呵!
第二天早上不到七点,母亲打来电话,询问家中有没有断水?知道我还赖床,便又催促我去看看。我嘟囔着极不情愿地去开水龙头。咦,还真没水。透过窗户,见小区里很多人提着各种颜色的塑料桶。我忙打电话给住同一小区的朋友,他说,气温太低,很多人家的水管被冻住,估计要停水好几天。啊!我惊呼一声,心瞬间凉了半截。
在接下来的日子,没存水的人四处寻找水源,有水的人为了让家中的存水多用几天,除了吃的水,生活用水全用井水。
大家忙碌着、奔走着,甚至埋怨着,但微笑却挂在眼角,暖意装满心头。小区对面几家饭店的老板们主动缓解了大家的用水困难,为方便我们等水,特地买了根长管接到店外。一些独居的老人出门拎水,很是吃力,同一楼道的热心人,伸出援手,一天几趟送水上门。排队等水时,认识不认识的,彼此谦让着。路上遇见个拎得吃力的,主动接过,帮着送上一程。大家除了互相安慰打气,还相互支招如何循环用水。严寒冬日,浓浓爱意弥漫了整个小区。
一周后,与气温一起“解冻”的是很多人家中的水管爆裂,于是,又忙着找人抢修。此时,略懂皮毛的水电工,也成了香饽饽。大大小小的水暖器材店,连陈年旧货都卖光了。
看着小区里背着工具包的水电工,来去匆匆的背影,我的心中开始忐忑,既盼水快来又怕水来后水管突然爆裂。谁知怕什么来什么,当天夜里,水流声惊醒了本就没睡熟的我,一个激灵,我快速地奔进厨房,地上已经积满了水,我赶紧下楼关掉水表总阀,然后用簸箕舀水,因怕渗到楼下住户,我舀得速度极快,等积水全部清理干净,天已大亮,手臂已酸痛地无法抬起。
顾不得吃饭休息,我又忙着打电话询问朋友,有没有认识的水电工,朋友们很热心,通过熟人找熟人,总算找到一个,答应下午来修。我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突又想起要买水龙头,又赶紧骑车出门,结果,镇上所有的店主都说现在货源奇缺,要等上几天。断水的几日已让我觉得无比漫长和难熬,似乎耗尽了所有的耐心。无法再等下去的我只得再次求助强大的朋友圈。发了无数条短信,打了无数个电话,终于有一个朋友说,他装修房子时,网购了一个龙头,因觉质量不好,没退也没用。我心里激动呀,生怕被别人抢走似的,连声说,给我给我,我马上去拿。就这样,一周的断水之苦,随着水电工的到来,而彻底结束。
第二次因水管冻住而断水是2020年的年末。2020年即将来到的第一场冬雪和强冷空气将气温降到零下七度。看见天气预报时,我忽想起了五年前的断水煎熬,整个人进入防冻的备战状态,储水放在首要,全自动洗衣机放满了水,大大小小的桶也放满水。晚上还翻了件不穿的棉衣把水表盖得严严实实,想想不放心,又拿了几条新毛巾把家里的水龙头一一缠裹好。已经准备睡觉的我,怕水管冻裂,忙起身把家里的进水阀关了。
第二天一早睁开眼,鞋都没穿就跑进厨房扭开进水阀,打开水龙头。开、关,再开再关,拍、打,无论我怎么折腾,就是滴水不漏。我立马像泄了气的皮球。到了学校,很沮丧地告诉同事家里停水了。同事笑着说,这次我家有水呀。那你怎么弄的?我立刻虚心请教。我把水龙头开着,滴了一夜的水。啊?这样就可以呀?可我怕水管冻裂,把进水阀关了。我无奈地重重叹了口气。你怎么能把水阀关了,要滴水,让水不停地流动,这样才不会冻。我无语了。俗话说小心使得万年船,我这过分小心,把船都撑翻了。心中那个后悔懊恼,整整一天心情都是灰蒙蒙的。
停水后的第三天,气温升到零上。每日下班,一进家门,我就习惯性去开水龙头,无比期待地想看见有一丁点儿水滴下。结果是满心的失望。到了第四天,楼道里的住户基本都有水了,我再也无法淡定地等下去,忙上门打听。邻居告诉我,窗户关严,空调开着,提高室温,人在家时,水龙头也要开着,这样有水压,水才能上来。听得我频频点头,回家后一一照办。终于,到了下午四点半,水龙头开始滴水。我心里那个高兴呀,恨不得高吼一句,老百姓今儿真呀真高兴。晚上在小区里散步时,我祥林嫂似的,逢人就说,我家有水了。
高兴的日子没几天,2021年牛气十足地大手一挥,一场防冻保卫战再次打响。这次的最高温度居然只有零下五度。接受前两次的断水教训,这次我更加谨慎,不仅上网查了防冻小妙招,还问了有经验的水电工和家中水管从未冻住的人家。最后,总结出一点,水龙头不仅要不停滴水,还要把水流成线状。
我像勇士,越挫越勇,下班后,晚饭都没吃,把该裹的该遮的,统统缠得个严严实实,忙乎好了,仔细检查一遍,才把水龙头开着,维持线状流淌。那一夜,在梦中,我都能听见滴答滴答的水声,一声声像魔咒,敲击心头。早上迷迷糊糊地醒来,就听见断断续续的流水声,崩了一夜的神经才算暂时松懈下来。暗喜,这次防冻战役终于打了个翻身仗。
上班了,也不敢关水龙头。一整天,心总被水这个细绳牵动着。可当我再次回到家中,迎接我的是透心凉的一池冰渣。
接下来又是等待。希望与失望交织着过了一天又一天。这期间,不服气的我喊了好几个水电工到家查看原由,他们都说,我所住的旧小区,水管在北墙外面,虽用黑色保温层包了,可这薄薄的保温层,终抵不过零下十度的气温,水管冻住是意料之中的事。
停水后的第五天,水终于来了,听着哗哗流出的水声,看着窗外暴露在外的水管,心中的欢喜已在连续两次断水的煎熬中消失殆尽,涌上心头的,是淡淡的惆怅与深深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