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婆婆病了。那日清晨,公公打电话给我,说婆婆身体不适,胃难受得厉害,我与先生忙把开车送婆婆去了医院。
我牵着婆婆的手,在医院的楼上楼下来回折腾,抽血化验、做B超……性子急的婆婆,边走边叨叨:“我就是胃疼,吃点药就行了,做什么检查呀。” 我轻声劝慰:“你就当来医院体检,咱听医生的,好不好?”婆婆皱着眉无奈的点点头。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婆婆的胃壁上长了一个包块。医生建议,做腹腔镜手术剥离包块。原本强悍的婆婆,脸唰一下白了,眼圈红了又红,她眼巴巴地瞅着医生,小心翼翼不停地问:“我是不是得了不好的病?我有没有事呀?”医生笑说:“老人家,没多大的事,小手术。”婆婆“嗯”一声,手紧紧抓住我的手,看着婆婆怯懦的样子,我的心一阵揪疼。
手术后的婆婆睁开眼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的胃切除了多少?你们可不能瞒我。说完,目光停在我脸上,期盼在我的脸上找到答案,也期盼我的答案能给她希望和力量。我故作轻松地给她一个轻松而灿烂的微笑:“你别瞎想,医生说手术很好,只是剥离小包块,您的胃完完整整。”婆婆费劲地点点头,略带笑意地缓缓闭上了眼。
婆婆受苦了半辈子。年轻时,公公在外地工作,一年只回来一次,生活的清苦、困顿把婆婆历练得泼辣强势。
第一次见婆婆,她正和公公为了一点小事争执,那嗓门高得隔几条巷子都听得见。
婚后,我很少去婆婆家。她却经常过来帮我整理家务,做可口的饭菜,我虽感激,却依然不愿过多与她亲近。
我生孩子那年,婆婆搬来与我同住,能干的她除了伺候我坐月子,还包揽了家中所有家务,可她的“碎碎念”也让我吃不消。动辄就中气十足地喊,哎呀,你怎么穿这么少?小心感冒。你怎么不戴帽子就出门了,会落下病根的。这碗肚肺汤一定要喝,难喝也要喝……听的我心里一阵烦躁,巴不得她出趟远门,让我安静几日。
没几日,婆婆老家来电话,侄子要结婚,喊她回去商量。第二日我就知道,婆婆不在的厉害,我忙得蓬头垢面,脚不沾地,家中是满地狼藉,一周不到,我开始念叨婆婆的各种好,连我平时最讨厌的聒噪,此刻也成了天籁之音。
随着孩子渐渐长大,我也如婆婆一般,时不时对先生和儿子“念经”。有次儿子急了,冲我喊了句:“老妈,你怎么这么啰嗦?”气得我直瞪眼。先生半开玩笑,说我没学会婆婆的能干,到学会她的絮叨。
如今,这个素日里坚强爱唠叨的小老太太,毫无生气的躺在床上,我恨不得她能立刻从床上跳起来,继续对我“碎碎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