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大年三十,本该是家人团聚的一天,可此刻,我独自站在阳台上,想起了远在西安的儿子,心中泛起一丝酸涩。

自从2020年四月他去了西安工作,已整整十个月零十天。远隔千里,微信成为我和儿子缓解思念与牵挂的工具。每次与他视频完,我都习惯性翻看日历,期盼着新年快快到来。

元旦一过,我就急急地问他归期。儿子很开心地说:老妈,只要公司一放假我就回去。未了还煽情地来了句,老妈,我想你了。这句话让我鼻子发堵眼角湿润。

还有一个多月才过年,我已开始忙碌,儿子喜欢吃的零食,什么口味的都要买一份。儿子喜欢吃的包子,什么馅的都要准备。一贯无神论主义者的我,想到新的一年是牛年,儿子的本命年,老辈儿说穿大红的衣服科辟邪,我便去了内衣店,内衣裤一色红,连袜子也是红的。回来后乐滋滋地告诉儿子,他大笑:“老妈,你啥时候姓“迷”了?大红色的内衣,你让我堂堂男子怎么穿呀?”我撇嘴:“我可不管只要你平安,不管啥色你都得给我穿上。”

周末,拉着闺蜜逛男装店,挑来选去,看上几款羽绒服,就等他回来试穿。日子无声滑过,儿子的归期离我越来越近,只要一想到他快回来,我就乐得傻笑。那段时间,我是吃嘛嘛香,做啥事都顺,连失眠症也好了许多。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一月中旬,新冠肺炎疫情突然反扑,本土感染的病例在全国多地零星散发,还有个别地区有了133127的超级传播。黑龙江、石家庄、吉林已经成了高危地区,多地进行全员核酸检测,一些疫情重灾区对全区农村地区实行封闭式管理。

看完新闻,我立刻发微信给儿子,让他下班后去药店多买一些医用口罩和一次性手套,反复叮嘱让他乘飞机回家,尽量缩短返程的时间。

很快,疫情交织叠加事态越来越严重,离我们最近的上海也爆出了本土病例,无症状感染者成了这一轮疫情的焦点。疫情再次如鬼魅悄无声息地笼罩下来。一场新冠疫情的攻坚战在新年将至时再次拉响了警报

每日看完疫情发布,心是沉甸甸的。2020年的春节犹在眼前,因疫情的肆虐没有欢声笑语,没有举杯同庆,只有惊恐和不安。整整一年没有硝烟地抗疫阻击战,整整一年全国人民命运与共、携手并肩才让疫情这个恶魔退避三舍。如今,又一年春节来到,又一次全国性人口大迁徙,又是疫情防控最艰难的时刻,这个魔鬼再次乘虚而入,大有卷土重来之势。

很快,居委会的工作人员上门登记春节期间家中是否有人返乡,她们告诉我,现在各地都提倡“非必要不返乡,就地过年”。要是实在孩子想回来,最好128号前,越往后,路上越不安全。人家前脚走,我后脚就拨通儿子电话,希望他能和单位请假,在28号前赶回家。儿子为难地说:“老妈,我刚工作,不能请这么长时间的假。今天领导说了,希望让我们就地过年。要不,我就不回去了。”一股无名火炙烤着我的理智,我冲儿子吼,当初让你回泰州找工作,你偏不听,这下子,连家都不能回了……你不回来,我这个年过的还有啥意思?说罢,不等儿子解释,自顾挂了电话。

坐在沙发上良久,心绪渐渐平复,一想,儿子说得也对,总不能为了回家过年,连工作都不要了吧。又一想,儿子当初在西安找工作,我是知道的,心里只想着让他历练历练。现在怪他,有点不讲理。再一想,刚才火气也忒大了,会不会伤了孩子的心?想着想着火没了,转而是一阵阵翻江倒海地痛。

在我纠结自责后悔的时候,母亲打来电话,她爱儿子胜过家中所有人。她听完我絮叨,叹了口气说,朱朱呀,我也想小陈回来,可你看看外面的形势。孩子回来不安全呀。母亲的声音梗住了。过了一会儿母亲又说,现在各地都倡导“非必要不返乡,就地过年”。你是党员,关键时刻不要给政府添乱。

母亲的话,让我一怔。那些奔跑在抗疫第一线的医务人员,是他们用自己生命守护了我们的生命。还有穿梭于各个小区的抗疫志愿者,白日进行抗疫宣传,晚上还要走家串户排查登记。看着他们,再看看自己,我却因一己私愿而只顾小家舍了大局。

作为一个母亲,我日夜盼着与儿子相聚。可也是作为一个母亲,我又不能让他回来,我要让儿子做一个对社会对家庭有担当有责任有温度的男子汉。

我拿起手机,发了条微信:“亲爱的儿子,妈妈想你回家过年,可现在疫情形式严峻,为了你,为了我,为了千千万万个家庭的幸福安康,妈妈不要你回来了,你就安安心心的就地过年吧。”泪大颗大颗地滴在手机上。

我久久地站在阳台上,小区花圃里的迎春花开了,一抹微黄。春天快来了,寒冬即将过去。儿子,我们整整十个月零十天的别离也快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