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的暖

初冬的清晨,天色灰蒙蒙的。我推开窗,一阵凛冽的北风立刻灌进领口,让我打了个寒颤。

我裹紧羽绒服出门,转过街角,一股温吞的热气裹着油香、面香扑面而来,带着清晨特有的生气。

煎饼摊上的王大爷穿着洗得发白的棉袄,正往铁板上浇面糊。寒风卷着几片落叶从他摊前掠过,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王大妈裹着格子围巾,在旁整理着葱花和酱料。

挨着摊子的长桌上放着两个大号的不锈钢保温桶,里面是免费的豆浆,专为起早奔波的人准备的。

“天这么冷,你们还出摊啊。”我走上前,呵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散开。大爷抬起头,眼角泛起细密的皱纹,他笑着说:“有些早起干活的人来不及吃早饭,我这也算为人民服务。”正说着,附近工地的几个工人走过来。“大爷,老规矩,四个煎饼,多放点辣子。”领头的师傅声操着外地口音大声说。大爷一边熟练地打着鸡蛋,一边关切地问:“今天活多吗?啥时候完工?”“活还好,俺们想早点干完,就可以早点回家了。”“是呀,时间久了,想老婆孩子了。”工人们搓搓满是皲裂的手,笑着答。

大妈停下手里的活,拿起长柄铝勺,舀上满满一碗豆浆递上,他们双手接过,有些局促地连声道谢,然后或蹲或站在路边,吃着刚出锅煎饼,呼噜噜喝着豆浆,升腾的热气瞬间模糊了他们被风吹得粗糙的脸庞。

待他们吃完,背影渐渐融进晨光里。大妈才转回身,轻声对我念叨:“都是外地的,来这边打工,唉,不容易呀。”

我捧着热腾腾的煎饼继续往前走,前面就是等候校车的站台。一群穿着校服,系着红领巾的孩子,像小麻雀一般正从各个巷口飞出来。他们背着书包高兴地呼喊着同伴,老人们紧跟在后面,叮嘱声絮絮地飘在风里:“哎呀,慢点走,看着车。”

这时,环卫大姐推着她的清洁车,出现在街对面。她似乎对这条街,此时的“交通”了如指掌,看见老人孩子正要过马路,便停下扫帚,将清洁车轻轻一横,不声不响地挡了小半幅车道。她就那样站着,亮橙色的衣服像安静而醒目的安全岛。送孩子的老人们冲她点头微笑,领着孩子们安稳走过。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经过时,忽然仰起脸,脆生生地喊:“阿姨早!”环卫大姐愣了一下,随即,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弯了弯,笑意从眼底漾开。“早啊,要好好上学哦!”等人都过去了,她才重新低下头,“唰——唰——”,一下,又一下,扫起落叶来。

路过五金店,卷帘门正哗啦啦升起。张老板捧着保温杯,看见路人,就招呼一声:“天冷了,记得给水管包上保温棉,可别冻裂了!”

快到学校的时,手心的煎饼早已不那么烫了,温温地贴着掌心。可我的全身暖洋洋的,这暖意不只来自食物,更来自这一路上无声的照应、陌生的关怀和那些不起眼的守护,它们如一束微光,并不耀眼,但足以照亮寒冬清晨里的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