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暇,听一长辈讲趣事,说姑娘女婿在上海安家立业了,年轻人在大城市的工作特别忙,他们退休后便自告奋勇地前去担负“保姆”的工作。老两口每天天蒙亮就起身,蹑手蹑脚地关起厨房门,淘米、支锅、嘟嘟嘟地熬粥。心想着孩子们加班辛苦,早上起喝上一碗米粥,肠胃肯定舒坦得多啊。有时还炒一点雪里红咸菜,讲究的时候,再掺点黄豆米一起炒,更香。忙完这些,如果时间还早,再调点小面,摊一锅饼,趁还嗞嗞冒油,撒上葱花,香味儿直漫。最后摆上桌,凉到恰到好处,孩子们一起来就可以吃。

正当我们都夸她细心时,她苦笑道:“你以为你做得已经很好了,可人家根本不领情!”这话说的我们诧异起来。原来姑娘起身看这一桌的“爱心早餐”,叹口气说:“早饭除了粥,就没有其他吃了?我家日子就过得这么寒酸吗?”眼看着父母的热情被浇灭,这才勉强抓起勺子,往嘴里扒拉了几口,小包一挎就走。女婿一门心思护妻,蹬上鞋,抓起车钥匙赶紧下楼开车,留下一桌尴尬的米粥、还有小菜儿还在原地待命……

“那你们早饭吃什么呢?不能不吃啊,对胃不好”父母的话犹如复读机一直传到电梯口,“哎呀,你就别啰嗦了,外卖已经下单了,我路上直接取。听完趣事,我们都哈哈大笑起来,她自己也笑。这不,自己煮的只得自己吃,一锅的粥不仅是早饭,还是他们的午饭。

我也联想到自己的父母,他们每天也很热衷煮粥,甚至每次会煮上大半锅。给他们买的牛奶粉都过期了,还没打开过。钙片,维生素片更是,常常哪儿有个空当就随便塞进去不管了。孩子们每天对着一碗米粥根本提不起兴趣,直咕哝:“怎么又吃粥啊”,好像这米粥的香味儿只有我父母亲才闻得到。

孩子喜欢的烤面包,三明治等我隔三差五就要做点,可每每上桌,父母默默看一眼,总忍不住说:“这东西有什么吃头,硬巴俏裂的(形容干硬)”,让我哭笑不得。当我煮好鸡蛋、泡好牛奶,强硬地要求他们吃时,母亲总说:“不过时过节的吃什么鸡蛋啊?这牛奶不淡不咸的,还不如我吃点粥爽快。”说罢,又翻起老黄历说:“想当年,我什么好人家嫁不到?就是因为你奶奶家在下河,到这儿来有大米吃!”听完这“豪言壮语”,我憋不住地扑哧大笑起来。

父亲文化高一些,比较能接受科学饮食,每天能定量喝点牛奶、豆浆,吃鸡蛋等。有一次他和老家亲戚在饭桌上,高调地说:“我现在早饭吃的好啊,牛奶,豆浆,鸡蛋每天都要吃点,补充蛋白质和钙质。”旁边一群老伯听完,不屑地嘲弄他说:“吃这个就有用啊?老天爷让你有病,吃仙丹也没用!”一语,又把父亲的一腔热情撂倒了。

我的奶奶102岁高龄了,这两年身体机能渐渐地消退,开始有了咀嚼、吞咽困难,只能吃半流质的食物。我的伯父们和父亲都在尽全力照顾和陪伴。奶奶很喜欢吃顺滑的食物,为了奶奶每天的吃食,我父母亲竟然学会了榨果汁、榨米糊、过筛等。尤其是小黄米糊儿,颗粒小又顺滑,奶奶几乎每日不离。这样的状况,已维系近一年。什么营养品,补品都无济于事,没想到终究还是这米粥能养人、救人。

我的父辈、祖父辈、甚至更久远年代的人,他们对米有着特别的渴求、依赖,甚至依恋。无关科学,唯是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