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少年时,父母亲有好几年都在外做小生意,我就基本在舅舅家养大,二舅、三舅、小舅家都轮流住过。据我母亲说,是我小舅舅见我跟着年迈的奶奶上学,舍不得我,便把我从老家转学过来跟着他们,在90年代初期,这事难度不小。
二舅家的大表姐比我长不了几岁,因二舅身体不好,她初中毕业后就担负起了家庭的重担,煮饭烧菜,家里家外样样忙得麻利,上桌吃饭,表姐总是把荤菜、好菜,拿筷子往我跟前直拱,她好像每天吃点白米饭,青菜汤就够了。
三舅家有三间房,中间大屋,东西各一房间。三舅妈从我进门那天,就把东房间给了我,大个头的表哥只好挤在他们床边,搭了个小床睡。每天蒙蒙亮,个头仅有1米5的三舅妈,灯一拉,披个褂子,就进厨房给我和表哥下酱油面或者炒蛋炒饭。待厨房都开始飘出香味时,三舅妈才隔着我房间窗户,轻唤我快起来吃早饭。至今我都想不通当初一脸惺忪的困样儿,怎么就能呼哧下一大碗面和炒饭的?每每和三舅妈说到这事时,她总笑得咯咯地,满脸褶子挤着不大的眼睛,一朵花一朵花的漾出来,甜甜的样子呢!
小舅家是镇上派出所分的套间宿舍,大院儿里住的都是所里的家属和孩子。我一个农村小姑娘,非但没有被冷眼,所长夫人、还有一些民警家属都经常招呼我,有时还送些吃的给我,对我极好。小舅家的套房宿舍在当时非常洋气,他和小舅妈都进城了,就把这么一大间房子全给我和外公(照顾我上学)住。我不仅拥有了一个非常温馨的小房间、书桌、单人床,我书桌前的窗户还对着当时的乡政府天井,天井里有着高大的雪松,很神圣的感觉。
外公就一个人,专心陪读我一人,煮饭洗衣都是他。我的表哥、表姐们也和我一起在上中学,他们却都回自己家吃饭,从不来增加外公的负担。听我妈说,我的外公是个暴脾气,五舅舅就被他从小打到大,可外公对我却永远和风细雨,连我成绩不好时,都只是呵呵笑几声。他每天最喜欢戴着老花镜,翻着泛黄的古书,看一会、眯一会儿,有时很久都沉浸在书中。
光阴一茬又一茬,现在轮到自己做父母亲陪读,我便常常回忆少时在舅舅家长大的往事。有一日,恰逢与一朋友聊到,她竟然和我有着同样的经历,由于父母亲外出打工,她便和妹妹被寄养到舅舅家。她说,刚去舅舅家的第二天吃早饭前,厨房里还很暗,她看到舅妈一个人到灶上,轻轻把锅盖挪开,用大铜勺沿着铁锅里边转了一圈,把一铜勺的米盛到一个大碗里,放碗橱里去了。随后,再用大铜勺在锅里搅了几下。她躲在门口暗处,眼泪就默默滴了下来。后来,住了不到三天,她就央求父母亲把她和妹妹带回了家。
至今谈起来,她似乎都无法释怀,这也许就是童年的伤,很难抚平和治愈。相比之下,我的童年,虽父母不在身边,却被亲人们呵护备至,在物资还不算富足的那个年代,我却倍加地得到了很多快乐。
有句话,爱自己的孩子是本能,是母鸡都会做的事,而爱别人的孩子却是神。也许冥冥之中,我少年时获得的这份深深久久的爱,便是我从事幼教工作,取之不竭的宝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