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的夜,刚出门便感到寒气逼来,刚刚还温热的羊毛大衣像个硬纸片儿架在身上,任由寒风从领口、袖管、裤脚里灌进来,游刮着每一寸肌肤,不由得直打冷颤。三步并两步奔到一条灯火未烊的小街,一间间大大小小的吃食店,在我眼前快速地划过。
街尾的一家私房餐馆留住了我的目光,从门口热腾到里面的袅袅雾气,真真把我空瘪的饥肠俘虏了。快步走进去,七八张桌上坐满了客人,有的在呼呼卷着大碗面条,有的在划拉着大盘炒饭。这么晚还有这么多的客人,店里的美食一定颇有特色,我不禁心生快意,立即点了一份芹菜馄饨坐下来。
想着不一会儿,一大碗皮薄如纸、胖乎乎的馄饨就要上桌,夹上第一个咬进口,是肉的香味多,还是芹菜的香气多呢?广告里的“苏阿姨馄饨”也断不过如此吧?自想着,不禁更饿了。
约莫5分钟的时间,老板掀起门口的塑料帘子哗啦一声,我这才注意到这位30来岁的老板,穿着一件被油渍蹭得发亮的黑棉袄,皮肤也黑黑的,就连头发、胡子都黑喳喳的样子。他端着碗,快速地张着各桌子喊道:"谁的的芹菜馄饨啊?好了哎!”我忙起身接过碗,欢喜地坐回。
没曾想,上来的一碗芹菜馄饨将“苏阿姨馄饨”的念想生生打回,浑浊的汤里飘着几片开水冲泡的紫菜,一勺子下去还捞出不少细细沙沙的调料。夹上第一个咬下去,并没有顺着嘴角流淌的汤汁,软塌塌的馅儿,吃不出是肉还是菜,更别说吃出香味了。
我半低下头左瞟瞟、右瞄瞄,每张桌上都摆满大碗、小碟,客人们分明都吃得很香。沿着桌边看下去,挂着油污的垃圾桶被撑得满满的,地上丢的餐巾纸三脚加两脚地踩变了形。
靠着柜台的里桌坐着老板娘和她唤来的小姐妹,她们都一式样地脱了棉衣,只穿着白色的紧身毛衣,丰腴的身体包裹得不见腰身,几个小姐妹一手抱娃,一手到沥水篮里抓着大把的菠菜、青菜,还有一边盘子里的肉片、肉圆,往桌中间一个简易的火锅里一扔,边用筷子搅和,边尖着嗓子说着七长八短的闲话,多数是老家亲戚哪个娶亲,哪个生大病的事儿。不一会儿,老板也坐了过来,他掸掸手端着大富豪玻璃杯,倒进一口白酒,辣的龇牙咧嘴的。火锅冒出的烟气,熏得他们的脸颊泛着红光,这一刻,他们的快乐与忧愁都在这酒里、菜里,畅快地吃着。
我吃完馄饨出了店,回望这家叫着“私房菜馆”的小店,并没有广告宣传,却引来这么多客人,兴许都是被这一屋升腾的烟火吸引而来的吧,是不是特色私房菜?谁还会真去考究。
穿越几条交错的小巷,便走到繁华的步行街,有着明亮干净的玻璃落地窗的咖啡店里,礼貌的服务生正一手背着,一手托着餐盘走来走去,逢人便弯腰点头。打扮入时的小姐姐们,抹着白里透红的粉底,涂着精致的口红,三五一群坐着高脚凳,翘着细长腿,端着玲珑精致的咖啡杯谈笑风生,再拿出手机一起来比心自拍,那轻盈活泼的样子真美!
一半浪漫情调,一半烟火凡俗,都是人间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