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岁的奶奶,于农历辛丑年的腊月初十,生命划上了句号,我不知喜,还是悲……

接到三伯父打来的电话,母亲抖抖嗦嗦地收拾换洗衣服回老家,客厅走到房间地来来回回几趟,包还是空的。父亲边打着电话边急躁起来,一会儿嫌孩子吃的慢,一会儿嫌我杵在那儿。

我默默收拾着破碎的早晨,眼泪直往外涌。半个月前,我连续两天夜里都梦见和奶奶在一起,没有嘱托,甚至都没有与我说话,那一副枯槁瘦骨戳的我好心痛。活着就好?活着就是最开心的事?我不太相信。

奶奶去世的当天夜里,我突然发起高烧,整整一夜浑身都“暖烘烘”的,我多希望奶奶那冰凉的手掌来抚一下我。泪水滚烫,她也不来。

奶奶去世,我没花钱,还得了红纸头包着的子孙钱。一张张软塌塌的票子,是奶奶积攒了一个世纪的财富。我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冰棺里的奶奶,她就像睡着了一样,我真想伸手去摸一摸她消瘦如片叶的脸庞。

大伯父已是耄耋老人,背已佝得和土地平行。双腿跪在地上为母亲点纸的他,此刻小的和孩童一样,依偎在母亲身旁。

最后一晚的告别,大堂姐牵着自己的孙儿,一遍一遍地哭喊着:奶奶,奶奶,你留在家里,你别走啊……我不敢上前去劝,也任由她哭出悲伤。

奶奶的遗体被四个神情凝重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抬着,穿过小巷上灵车,黑暗里没有人声,唯有划过夜空的几声嘶哑的鸟鸣。我看出扶冢的其中一人竟然是五伯父。父亲说,没找到合适的人,就让五伯父上了。给母亲扶冢,近七旬的五伯父内心一定百感交集。

奶奶娘家侄子来问:我姑妈什么时辰走的?二伯父喏喏弱弱地说:具体也不知道什么时辰,夜里两点我还喂她吃了的。家里人都不说话,一边福嗲福奶奶说:挺好,挺好,这老太太不累人,走得舒坦。

奶奶的葬礼办得非常风光,每天四五十桌的流水席,摆了整整五天。亲戚宾客们喝着酒,吃着菜,看着大戏,抢着寿碗,热闹得和过节一样。熙攘的人群中,我看到了奶奶的同胞弟弟和妹妹,坐在方凳上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喧哗。舅嗲说,奶奶在娘家排行老大,兄弟姐妹8个,他是最小的弟弟,和姐姐相差整整20岁。长姐如母,原来奶奶的苦难那么早就背负在身上。

送别奶奶的那天,从她的儿子儿媳到孙子孙女,还有小曾孙,装了几车的人,从夜里两点送到早上七点,我在停尸间看着被抬上不锈钢架板的奶奶,身上披着玫红稠缎做的寿被,四周整齐地压着白布,很是精美。恍惚中,我仿佛看见了40多年前,在低矮的老屋院子里,奶奶穿着蓝布褂子,亲手给自己缝寿衣的样子,边缝边抿着嘴笑,那时的奶奶还梳着豌豆发髻,每天还对着镜子搽头油

前天,奶奶的姨孙(奶奶妹妹的孙儿)突然发了一张两姐妹的合影给我说:这样的景象再也没有了。憋了那么多天的忧伤又一次决堤,我说:是啊,这世上又少了一个亲人。

春晚舞台上,久别的韩红流着泪在唱——

这世界有那么多人

活在我飞扬的青春

在泪水里浸湿过的长吻

常让我想啊想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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