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暮色已微垂,我三步并两步地朝巷子里奔去,用脚底的速度和追来的夜比赛。跑进巷口,远远看见饼店门口的不锈钢台面已光溜铮亮,莫非已收摊儿?

我假装不失望,试探着问过去:“油饼还有啊?”脖子上挂着白围裙的师傅指指挂着的打包袋,冲我说道:“今天结束啦!就剩最后两块了。”

“真的吗?我就要两块啊!”我瞬间乐开了花,连忙扫码付钱拿饼,这样的幸运该是花费了多少次的积攒啊,我开心得朝友人直蹦直跳,老板似乎看惯了凡尘俗事,也不欢喜,也不作声。

迫不及待准备开吃,一个抱着孩子,还有个像刚下班的两个男人也朝饼摊儿奔过来,看着他们来晚一步的懊恼样,我提溜着两只油饼,抑制不住五脏六腑往外窜的狂喜。再一看抱孩子的男人,我不好意思起来,忙举着油饼递给他说:“来,给孩子吃呦!”男人笑盈盈地腾出一只手,朝我直摇说:“不用,不用!我们靠在这儿,明天再来买!”

暖风拂过我们微红的面颊,站在矢巷里,咬上一口油饼,有葱花儿、有肉、有蛋、还有雪里蕻咸菜的酸劲儿,虽然被厚厚的面饼裹着,却十分入味。我和友人相互看看彼此,眼睛里、眉毛里、甚至每一根头发丝儿都在欢愉。

高楼外是喧嚣的马路,高楼后便是这幽静古朴的矢巷。一楼之隔,这么近的距离,却远似两个世界。矢巷据传是古代出售弓箭的市场,巷形如弓而得名。光阴飞渡,繁盛褪去,现如今只留下光滑的青石板,斑驳的砖墙还在诉说着手持弓箭,跨马扬鞭的江湖故事。老砖墙边的孩童们趁着夜色玩踩影子,勤快的妇人提着水桶从深巷里穿过,并排低矮的老房子里传来“唉咿呀哟”的戏腔,矢巷仿佛还停留在清末民初的傍晚……

矢巷的油饼名字叫“全家福”,因饼馅儿荤素都有,馅料品种多而取名,简单、好记又实在。老板是本地人,店里雇了三四个师傅,都像乡里乡亲的人,几个人围成半圈站着,做起饼来就像生产流水线一样,擀皮儿的、包馅儿的、下锅煎的,默契得很。那站在油锅跟前的师傅,穿着两条肩的汗衫,赤手将一块块圆溜溜的面饼,麻利地往油锅里一推,面饼滋滋作响,几秒钟便鼓起来,在油锅里发飘。只见他用右手快速地下油锅一按,再连带着给它一翻身,一会儿功夫就能起锅沥油了,那动作像跳舞一样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买饼时我问道:“你们的饼在美食榜上被誉为天下第一饼,怎么连个号码都没留啊?”老板接过话说:“都是别人发的哦!我们不懂。我们在这儿卖了30年了,就卖他们吃的。”说着,用手骄傲地划拉一整片的矢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