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秋风说故事

秋天盛满了故事,红橙黄绿争秋色,山河小野皆美景。

周末闲暇时,我喜欢穿着舒适的球鞋,走进附近的老巷,在一棵枯树前伫立,与一砖一瓦静对——它们穿透我身体,与我心灵碰撞,思绪交融。走在高低不整的石板路上,偶尔一踩空,偶尔一冲脚,每一步都恰似人生之路的缩影。连绵多日的秋雨过后,阳光宛如天公慷慨的犒赏,老巷里的家家户户都赶忙着抓一把揣进兜里。拆洗的被面床单、素净的枕头巾、棉质的秋衣秋裤都挂了出来,它们“寸土必争”,个个舔着大素脸,讨要着太阳公公的赏赐。那浆洗过无数遍,仍向往一抹暖阳的姿态,像极了缝缝补补,仍要追光的人生。

深秋的早晨,凉意还未散去,两位小姑娘套着黑色大棉袄出现在巷口。其中一人拖着露营小车,车里装的不是秋天的奶茶和烧烤炉,而是一摞摞快递包裹;另一人攥着手机,一会儿拨号,一会儿贴在耳边接听,东张西望找着门牌号。与她们错肩走过时,听见她们念叨:“那件货是不是丢了?丢了可就完了啊!” 其中一个姑娘脸涨得通红,厚重的黑棉衣敞开着,里面似乎有热气直往外冒。她们和我女儿一般大,我心有不舍,人生交给年轻孩子们的课题太难了。

信步漫游中,身边的她说了一个长长的故事。那是从小家住前后邻居的两个小女孩,童年时她们先后失去了妈妈,在尚未读懂生死离别的年纪,彼此的陪伴温暖了很长一段岁月。她们一起上学,一起疯玩;一起暖被窝说悄悄话,填补了失去妈妈的悲伤,忘却了痛苦。后来,青春稚气的她们相互拉钩约定:“结婚时一定要做彼此的伴娘,我们都是没妈的孩子,虽然老人说不吉利,但我们不能相互嫌弃啊。” 一诺千金,在一个大雾弥漫的早晨,她中转了三次交通工具,眉毛、刘海上都凝满白霜,出现在待嫁小姐妹面前,激动地递上用两个月实习工资买的礼物……小姐妹一脸惊讶地看着她,还没说到两句体己话,便踩着高跟,骄傲地跨进了高级婚车,前呼后拥的客人把她挤到了角落。那一刻,她的泪水骤然飞出,心也陡然空了一块。听完故事,我们刚好走出绕绕弯弯的老巷,我抱抱她的肩膀,相视间,她露出了自然美丽的笑容。

周末少不了要做整理、清扫工作,橱柜上摆着的小盆栽,前几日还精神抖擞地伸展着叶片,不经意就已枯叶挂枝,手一碰便旋转飞舞着贴向地面。熬过了炎热的夏天,终还是逃不过“一叶知秋”的宿命。

人生之秋,大抵也是如此。当走过年少的激情澎湃,熬过岁月的风雨洗礼,抵达释怀淡然的那一刻,我们便能听着风享受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