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一如那么多个普通的日子一样,没有波澜。下午回了一趟蒋垛,孩子奶奶这几年身体不大好,一直在休养中。不过我知道,他们是不可能听话在家安心休息的,门前屋后定是要小小忙碌一番的。忙了大半辈子的庄稼人,真让他清闲下来反倒浑身不自在。

果不其然,院子里没看见奶奶的身影,可小小的院子一如既往充满生活气息,角落里的鸡窝里几只鸡悠闲漫步,桩子上拴着的中华田园犬阿黄,井边一篮子刚摘下来的青菜,地上一把小小的红萝卜。婆母特有的大嗓门儿传入耳边:“我家加葵回来啦!我家苗苗回来啦!我家小娟回来啦!!”我鼻头一酸,快四十的我还有人亲切地喊我小名,幸福触手可得。晃神间,婆母已经乐颠颠地从房间里奔出来,满脸微笑,连皱纹里都流淌着笑意。热情得让人吃不消,更觉汗颜,这些年,工作日渐忙碌,孩子也大了,我们回来得更少了。

“苗苗,吃不吃苹果啊?我来洗个苹果把你。”

“苗苗,你肚子饿不饿?我来下点面条,锅里的鸡再热一下。”

“苗苗,你热不热?热就把空调开哈来。”

“苗苗……”

我偷偷捂着嘴走开,苗苗则大声对着略有些耳背的热情似火的奶奶说着,“奶奶,我不饿啊,现在不吃。”劝了半天,奶奶才止住,转身回了院子,坐在矮凳上择着青菜。边择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张家长李家短,地里的庄稼田里的蔬菜,院子里的鸡都是她念叨的一部分。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偶尔插上几句。婆母是个乐观豁达人,跟谁都能找到话题聊上几句。帮忙带孩子那会儿,整个宿舍区整个学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个一有空就推着车带孩子溜达的朴实身影,那个腿脚不便跑不过孩子却尽力追赶的矮小身影。四季流转,父母一年比一年老,孩子一年比一年大。同样的唠叨,那时总感觉啰嗦烦躁,直到我们青春不再,直到我们为人父母,才品味出闲谈中的那份踏实和亲切。亲人健康,家在心安,闲话长短,每一次相聚都让人倍觉欢喜。

临走前,婆母又是一阵忙乱,变戏法似的端出鸡鸭鱼肉,严老师说留着自己吃吧,我们要吃时自己买,老太太略带失望,我瞪了老师一眼。笑着说:“这个煮好的,干脆我连锅子一起端走吧,那个青菜,奶奶也帮我装点,还有那个萝卜。”婆母一听,眼角周围都笑开了花,赶紧找袋子装。我想,我带走的不是菜,是老人们的拳拳爱意和点点牵挂。暗暗告诉自己,有空就得回来,哪怕陪他们唠唠嗑儿。

回到姜堰,天色渐暗,各色瓜果摆好敬月光。严老师放起了一支小鞭炮,闺女喝了敬月光的茶水,我手抓一把煮好的花生,浸在夜中。我在期待月的光临,天空一片深蓝,只有南方一颗闪亮的星星,其余空无一物。昏黄的路灯盈盈包裹着我,我细细嚼着花生,品尝着丰收的甘甜和喜悦。偶然抬头间,月已悄然爬上天空,带着它那羞涩的笑容,洒下丝丝皎洁的光芒,只须臾,便又隐匿在若有若无的云彩中,羞答答地钻进树梢。

农家小院里,也有一轮硕大的明月,飘逸的月宫仙子,甚至还有调皮可爱的玉兔和高大的桂树。哦,那是闺女创作的“嫦娥奔月”,此时看去,竟分外夺目。

中秋夜,最隆重的过法,大概就是与家人在一起,共赏月色。

最美中秋,莫过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