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种食材的成熟都伴随着一种声音的爆发

  从柴灰里炕好的火烧馍馍,用手拍打两下,发出“噗噗”的鸣响,一鼎锅炖好的腊猪蹄,在疙瘩柴火温柔地舔舐中,满溢出“噗嗤噗嗤”热烈而浪漫的声浪;就连一支尖尖细细的热椒青椒,也会在与柴灰相触时发出“噼里啪啦”活色活香的声音……

  这声音实在迷人。

  听听那声音,那种声音里,包含着这个时代所稀缺的生命价值。

  那声音之所以迷人,是因为它是我听过最诚恳无欺的声音。毫无伪装,,全无矫饰,它的标准只有一个-----成熟。

它用一种声音光明正大地昭示着生命状态的改变,用一种声律为她的成长押着千年如一、亘古不变的韵脚。农家里的女人,习惯了一边做饭一边劳作,她们没有现代化电放锅自动跳转的先进设备,也无暇时不时揭开锅盖察看,就只有靠声音来识别,一代代的农人是那样的信任那种声音,侧耳聆听着锅中高汤温柔地翻滚,细细感受一只紫铜火锅里涮羊肉“噼啪”炸响时味蕾也随之颤抖的欢愉,食材成熟了,那一瞬所爆发的声音如此坦诚,令所有侧耳谛听的人类觉察生命的虚伪而自惭形秽。

  于丹曾在书中写道:“吃饭,就是与天地结缘。”一蔬一饭,皆来自茫茫天地间,也就自然,带有了造化在冥冥中对于人类的神谕。

  在这个机械化生理紊乱的时代,这种声音之所以能让人心旌摇晃,是因为它代表了一种来自天地自然的规律,不能急,不能急,造物主将每一种食材的烹饪节奏化归进高汤“咕噜咕噜”温柔的翻滚,鼎锅腊肉“扑哧扑哧”热辣的声浪。它又是那么浑然天成,好比最原始的结绳记事一般,经历一段固定时间的煎熬,仿佛一个人在摸爬滚打中走向青春正盛光芒四射的年纪,然后,用那种或酥脆或浑厚的声音为生活做一个界定。一锅菜,从它成熟时发出的响声便可以觉悟出它对生命的郑重,对自我价值高度的认同。而如今的数不胜数的各类酒店快餐,添加各种嫩肉粉催化酶爆炒上桌时,从远古绵亘至今的声音被淡化,千篇一律的口感里,再也品不出食材本身作为生命的诚恳与郑重。

  听听那声音,听听那声音里原子弹一样,炸开的生命价值,那来自天地自然深处的宣告。

  听听那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