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沉淀在这一碗朴质粗犷的羊肉泡馍里,慢吞吞的打着旋儿,一圈一圈,都缠绕着对生活的热爱。
一只脚刚踏进羊肉泡馍馆狭小逼仄的店内,顿时一股温柔而热烈的气息扑面而来,店内灯光昏黄,土强斑驳黯淡无论男奴老少都拈着一块死面发硬的馍,一块一块,掰得认认真真,精精细细,银鱼般细小琐碎的掰馍从指缝间漏下,像是漏下了大把大把的闲散时光,在这里,时间仿佛停滞不前,让这些在快节奏中迷失了自我的人,有充足的时间与心力去与自己对抗。
羊肉泡馍中沉淀下来的慢,是西安人踏踏实实,认真过日子的心,这种慢,将工作与生活严格的区分而来。慢吞吞磨人心劲的掰馍过程为西安人留出了生活的空间,让他们得以从钢筋混凝土的潦草时代抽身而出,退回生活最朴素而直白的美中。几乎每一家泡馍店都有现成掰好的馍供食客选择,但不约而同的,西安人都会选择自己掰馍,掰馍的过程让心一点一点慢下来,让神经一点一点松弛下来,直到他们足够的敏感,足够的精细,这个慢而闲散的过程,其实才是美食与生活的两相契合,最完美的成全。
或许会有人说,在这个批量化,机械化的时代里,这中琐碎而原始的的掰馍过程无意义无价值,是对生命的辜负。然而,对心灵的颐养不也是幸福吗?在这里,所有的光阴都可以精确的丈量、计算,但它容纳的幸福却是无量的。泡馍店里,时光被幸福的蜜糖粘连,情侣相视无语,细碎的掰馍在心灵相会的气流中纷纷起舞;母亲为粗心笨拙的儿子掰开硬而柔韧的馍,一嗔一怪的满满是疼爱与关心,更有合家团圆,掰着馍东拉西扯,家常里短,悲喜兜兜转转间,魔叶白的一块大一块小,正如长短不一,千姿百态的人生……慢美食,慢的是手,养的是心。
西安人真聪明,他们用衣衫简陋狭小的木门为这个城市隔开了生活与工作的空间,跨出门,是鲜衣怒马,李逵般大刀阔斧的都市人生,走进去,是靜木流深,燕小乙般温柔而浪漫的情怀,而只要心慢了,情深了,人就不会迷失在风起云涌低币大潮里。
放眼当下,快餐文化的普及,速冻食品的推成出新,打乱了美食应有的节奏,再也没有了一家人其乐融额的情景了,速冻饺子千篇一律的口感,却怎么也慰籍不了那愈来愈空虚的肚肠。
阎荣霞曾在书中写出一道晾卤了一天一夜的香菇,“香得连舌头都要吞下去了。”其实,生活也正如美食,有了一会细致掰馍,等待一天一夜的心,你不怠慢生活,生活也就不会将救了你。
那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泡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