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老爸脖子上兜着英伦小格子围裙端着最后一道菜坐下了。我心血来潮:“老爸,你多高啊?”“没量,怎么?”“瞧你不驼不弯的,身材多好。”老爸上扬了嘴角:“嗯,能走台。”哈哈……
        自从昨天那件小举动,我一直在想上辈子老爸、我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按了电梯门,跨进电梯,后脚老爸跟进来。“咦,爸,你干嘛?”“正好,跟你一起下楼。”说话间,电梯门开了,老爸一个箭步冲出去。“爸,你干嘛?”“我开车库门。”“你车在走廊啊。”“帮你把电动车推出来。”“我自己来啊。”我赶紧跟上,车库门已经被老爸麻利儿地开了锁,打开。来不及跨进门,老爸已经推出了车,顿觉不好意思了,我多大了啊,只好乐呵呵地:“谢谢啊,爸。”我多大了啊!这样的念头一闪,满脑子的画面像蒙太奇组合镜头在闪动。似乎一直以来自己都是想当然地享受着老爸的呵护,从没难为情。
        十九岁的清晨,学生头,白体恤,绿格纹背带裙的我用完老爸做的早餐,蹬上老爸已经推到院子外的擦得锃亮的小自行车,在老爸的目送里头也不回地上班去。哪里顾得上去回头一顾,那么多的似锦前程要奔呢。
        自行车蹬得累了,换坐骑了。清早,老爸不再是推着自行车出院子了。我赶着早餐,听着“突突突突……”小木兰摩托被老爸健硕的右腿踹得屁股直冒着白烟,该我上车了,“嗯嗯嗯……”扬长而去。
        似乎就这样淡淡地晃过了岁月。开上汽车了,门里的我吃早饭,门外的老爸挥舞着擦车拖把。吃得鼻尖儿冒汗的我拎起包,蹬蹬蹬,跨进驾驶室,“笃”关上车门,发动,倒车镜里,老爸居然还在车侧舞动着拖把。“爸!这样不安全。”“还有一点儿灰尘,一擦就好,我看着呢,放心,晓得安全。”老爸甩着蜡拖,扬着脖子看着我的车尾右拐而去。
        突然冒出一个“没出息”的念头,幸好当初的“似锦前程”没那么似锦。不然,前程远去了,背井离乡了,谁来这么维护我。不管我是小姑娘还是孩子妈,老爸的眼里我就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担。搬新家了,人逢喜事力无穷,一大早,我到新房里擦呀,拖呀,洗呀。午餐时间,老爸拎来保温饭盒:“你赶紧歇歇,从来没吃过这样的苦,别把自己累垮了。”天啊,这是吃苦?哪个家庭主妇不洗洗刷刷,再说,我这明明是甜哪。哦,在老爸的眼里,我怎能是妇呢?
        真想问问,老爸,我们上辈子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人家口中说的前世情人吗?岁月似乎只蹭亮了老爸的额角,撑鼓了老爸的腰围,我的老爸依然走路一阵风。
       我就要这样一直长不大,因为我爸年轻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