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梅以来,听得最多的声音是什么?对,雨,雨的响动。
马路两侧,一树树四周张扬的绿枝,满头满梢顶着洁白如玉的雪团。 抬眼瞭去,伸向天边的夹竹桃树,将五瓣花儿开到云里去。莫非是天空将云朵平均分给了树头?你的梢头三五朵,他的梢头两三朵,骨朵儿做成玉兰花的模样,花瓣做成紫荆花旋转的姿势,花蕊做成流苏的动态,嘟噜噜嘟噜噜簇拥着向上探起的枝头。她们娇嫩欲滴,顾盼生姿,不谙世事,风雨欲来浑然不知。
雨声恣意,时而“铁马冰河入梦来”,时而“天街小雨润如酥”,挥不尽“终日不成章”的泣涕零。
路边的夹竹桃花啊,还依然傲立吗?实在放心不下,快步出门,走出小区,马路两侧,经历风雨飘摇后的花儿整朵整朵地侧躺在柏油路面,无力呻吟,见我迎面而来,一朵白花满脸黄色抓痕,无力挣扎,斜斜飘零,地上七零八落的花儿早已香消玉殒,面色焦黄。
这雨啊,滴不尽,这花啊,开不完,这天光,花容瘦。
雨跨过周末,赶来继续敲打玻璃外边的樱花树,擂击屋后车棚。满屋子的童声竟遮不住雨点狂乱的轰隆。孩子们,心神被雨勾去,一扇窗拉起,雨声被阻隔一个音阶,又一扇窗拉起,雨声又降下一个调。屋后樱花花期早过,因而躲过这一劫,樱树叶层层叠叠拥着挡着,任尔东西南北风的架势。拉窗的动静已经干扰了晨诵的凝神。干脆大开四扇窗,听雨!让所有的画面涌来,思绪放飞吧。或闭目,或侧耳,或凝望……滴答,刷刷,敲打心灵,孩子们自由抒写,笔端流淌。樱树叶尖一滴晶莹滚珠滴落,又一滴滚落,或许是雨的灵光,射进孩童的心门,清泉汩汩,淌过纸页,流成方块字:
雨,像一个粉刷匠,淡色的统统刷成深色。你看,樱树叶绿了,绿了,又绿了,绿得已经晃了我的眼。雨,像一个指挥家,指挥着雨丝飘飞的方向,控制着雨点的节奏,雨点的大与小。雨,像一个哭诉的苦人,天堂不听,地狱不理,在人间,尽倾衷肠,忘了收场。(王乐涵)
窗外,一滴又一滴的水珠在树叶间滑来滑去,该是在为樱树洗尘涤垢吧。树叶的尖尖上挂着晶亮的雨珠,纤弱的枝条也因它的饱胀而抖动不停。时不时又落下一滴,那叶儿立刻喜新厌旧般抛下旧珠,迎来新珠。满树的叶子此起彼伏,就像敲架子鼓似的,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敲打哪片叶子。(姜凌涛)
风,催促着树枝相互抽打,烟雨迷蒙中,枝条仿佛成了脾气暴躁的小怪兽,撕咬着,扭打着。树干喘息艰难,他也稳定不住眼前狂躁的局势。(周紫涵)
树叶尖端,一枚“水晶豆子”,越来越大,等不及后来的伙伴,他就要脱离叶尖,掉落,运气好的话,还能继续落到另一片叶子上,继续他的滑行运动。(于惜让)
“哗啦啦”,好似天空纷争喧闹,又似在埋怨不甘。渐渐地,他的情绪激动起来,脚步的纷乱真令人担心,会不会殃及教室里的我?(陆小硕)
此刻,家门前的枇杷树上,墨绿的叶子一定会挺挺地撑着,叶面儿上的尘埃被刷洗干净了吧,背面的小绒毛会不会挂上了几粒亮晶晶的珍珠?一旁的月季花是不是正如李清照词中“昨夜雨疏风骤……应是绿肥红瘦”?(周童悦)
……
听雨,不禁浮现《无问西东》“静坐听雨”,那个心酸故事不堪回首。2020庚子年,孩子们逃过病毒,能坐在教室听雨,是一件平静幸福的事情。十年二十年后,他们站在雨丝拂面的窗口,会不会念起今日的雨,今日的听雨,今日的思绪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