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出生,我们活上一阵子,我们死去。一只蜘蛛,一生只忙着捕捉和吃苍蝇是毫无意义的,通过帮助你,也许可以提升一点我生命的价值。谁都知道人活着该做一点有意义的事情。夏洛在生命的最后一天对威尔伯吐露这些。
我们做教师,我们上班,我们退休。一个教师,一生只忙着上课,和改作业不是为人师的意义,通过发现你,也许可以提升一点教育的价值。或许在看见你的生长中看见自己的意义。我在你们即将小学毕业越发有这种强烈的感受。
其实,老师因为你们也在一直生长。每一天都在你们的生长里寻得时间流里的珠子,一天天儿的,这串珠子也在长长。你们的一句话,一个笑,都可能是一粒跳动的珠子让我悄悄收藏。
那天章欣宇说,老师不会怒骂指责我们,总是用温和的语言等着我们变得自我要求。那一刹,我的心连跳两下,一个表情略显严肃不爱表达的男孩子居然一语破的。这其实是在告诉我,孩子是有感受力的,看得明白你在干什么,一个“等”字道出了一千多日的精髓。
刘亦鸣在日记开头说幸好陈老师再三劝导,我才懂得了古诗词的妙处,一长串诗词的表述,逗得我眉开眼笑,一幅画跳到眼前,我在对着他念叨,他在咿咿呀呀,有一天,他突然拍脑袋,好啊。
冉最近有了一个新身份,每日给涵写一张字帖,当涵的书法老师。有一种孩子,特别受用表扬这一招。这又让我想到夏洛的那张网,夏洛的网说威尔伯是王牌猪,威尔伯尽力让自己看上去是只王牌猪;夏洛的网说威尔伯了不起,威尔伯尽力让自己看上去了不起;夏洛的网说威尔伯光彩照人,威尔伯尽力让自己光彩照人。2019年四月到2021年的三月,冉读了录了多少语音、多少视频发到我的微信QQ,无法计算,有一点可以肯定,冉会流畅读书了,还会写通顺的句子了。考分比三年前刚进这个班提升四十分,对冉来说这简直是跨越长江黄河。这也源于她写了一手干净舒展的字,教学相长,用在冉身上,恰当至极。昨天她举着一张纸对我说,上面一首诗是她书写的,下面是涵写的。我的眼前一亮,你的学生比你写得还好看了呀,你能用红圈圈圈出你觉得好看的字吗?去了很快就来了,清晰滚圆的红圈画满了下半页纸。
惜让拎着个袋子蹭到我身边,老师,我要给你吹葫芦丝。刚吃完午餐,正午的春阳透过玻璃晒得人沉沉的。她打开袋子,从盒子里取出葫芦丝,一腿撑着,另一条腿微曲,点起了节奏,呜呜的空灵,缓缓地吐着,一串串轻柔的音符从孔隙中流淌,我的身子一下子轻盈,音乐是有魔力的呀。看着惜让眼神的专注,手指的弹动,气流的匀净,旋律的轻流。多么生动的一个女孩子,你能想到她耷拉着嘴角对我说,老师,我是不是很讨厌,某老师说我讨嫌。你只是善于表达而已,谁说你讨厌了。午读时光,伴以这清幽的音乐一定是一次新鲜的享受。到班上吹给同学听吧。老师!这不是让人脸红嘛。脸红扑扑的才好看哪。进班了,我依然用手机镜头捕捉已经进入文字的孩子,不用一两分钟,镜头的魅力就彰显,教室里一片宁静。惜让就倚着讲台等着我让她吹葫芦丝,我悄声说,稍等,她就捧着我的《浮生六记》坐在讲台前进入沈复芸娘的生活了。读书本就是她的嗜好,写书也是她的目标,手写了几本小书,常常配上手绘,这样一个丰富的灵魂,我反正是欢喜的。我一个手势,惜让轻悄悄地捧起葫芦丝,悠悠吹起,孩子们轻扬下巴,凝神倾听,一曲毕,掌声轻响,多么有礼有节,和谐而自然。
或许是那天一个老师说就剩六十几天结束了。才让我有了赶紧看见每一个即将毕业的孩子的紧迫。每一张脸庞,每一个声音都有着他独特的模样。
小王子每天给玫瑰花浇水捉虫盖风罩,这一朵玫瑰就成为5000朵玫瑰无法取代的独一无二。这间教室,每天的晨诵午读课堂对话,已经长成一个姿态万千的园子,园子里的草也好,花也好,虫也好,都已成习惯,如果将之拆散,会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