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科学研究者,池谷裕二在《考试脑科学》里说人的大脑是不会劳累的,因为人即使睡觉的时候,海马体也在忙碌着整理信息。

一定是我误会了科学家的说法,我的脑壳从中午疼到傍晚。

今日午值,饭没好好吃,心里念着写给即将毕业的孩子的信才写了25封。时间的脚尽管匀速前行,但我分明触摸到时光风一样的行进速度,拽不住啊。午值一结束,瞌睡虫盘旋着嗡嗡嗡,眼皮急不可耐地上下粘合。信念告诉我,科学家说了,大脑是不知疲倦的。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新建文档,输入姓名,开始新的一封信的抒写。写到孙俊宇,满脑子晃着他的笑意,他的灵巧,想起哪一节课上他最先领悟到一篇小古文的精妙之处。却死活想不起来是哪一篇短文,更想不起来他说了什么,闭上眼睛,绞脑汁儿,还是只有他微笑地表达的样子。不是说大脑不知疲倦吗?起身进班,一提起那节课,孩子们就捧着《截竿入城》给我看,记忆“嗖”就来了,赶紧回到电脑前“哒哒哒”敲打键盘。一个孩子的信写完,对自己说,就按学号往下写,写完第28封信的时候,离学校开会时间还有二十几分钟,不够再写一封信的时间了。收拾电脑,去会议室,坐到报告厅,脑门膨胀得真想来一个悟空的紧箍,勒一勒。

一天的学校工作结束,到家门了,举着钥匙开门,门虚掩着,一拉,门果真开着,一定是老爸给开着的。老爸准会问:“孩儿啊,今天开会的?”老妈一定接茬:“你爸已经出门转了几圈了。”转了几圈,也一定是我今天回来得晚了,出门接驾多次了。坐上餐桌,老爸递来筷子,老妈端来切好的梨:“早上你爸切的梨带去都吃了?今天咳嗽好多了嘛!再巩固巩固疗效!”“中午没在家吃,草鸡腿儿。”老爸夹着鸡腿,“小小的,你吃。孩子不在家,轮到你吃了。”自从我儿出去上学,每次吃鸡,这句台词必上桌来。老妈接上:“河虾,不是塘虾,连皮吃,补钙。”儿子不在家后,我替补成了补钙补肉的孩子。“再吃点,今天瑜伽是第二节课吧。”老爸居然记得周一瑜伽课的时间,我笑着说:“爸,我都要翻开手机看看课表,你倒记得每天的时间表呢!”

不知道老妈什么时候离开餐桌,向我汇报:“孩儿啊,你这牛仔裤里面的托布,脱胶了,我用线掺了一圈,你看,从外面一点看不出来。”看我不扭头,老妈掰着针线脚举到我面前:“你看一眼,是不是下次洗的时候就牢实了。”老爸那句老台词又来了:“你妈灵巧,缝得看不出来。”我附和着:“是的,你做事,我放心,不用验收。”说话间,我该出门去生产脑啡肽了——瑜伽去了。老妈在门里边又是那句说辞:“手机带了啊?钥匙拿了吧?”

前天曹璐瑶在“师恩难忘”演讲比赛中说:“我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拯救了银河系,让我遇见了这么有感染力的老师。”我也一定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让我生在了这么疼爱我的父母怀里。

突然间想起守恒定律,人的精力会传递的吧。我精力的重心在孩子——教室里的孩子;老爸老妈精力的重心也在孩子——一个中年孩子。想起鲁迅反感的“老莱娱亲”,老莱子70岁尚不言老。我倒觉出了老莱子的可爱,恐怕我也得手持拨浪鼓博父母开怀了,哈哈,先博自己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