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跟两个人说过刚长出来的一句话。我们应该感谢自己面对的孩子,除了这间教室里一双双真情的眼睛愿意对着我们真心地笑,你走出教室谁愿意待你纯洁真诚,还像向日葵一样举着脸盘儿看你。
那天放学一个孩子的奶奶对我说:“我家星有没有犯嫌,他就是皮蛋,老师你不能给他一点脸,你要凶……”连珠炮一样冲我说。孩子仰着脸蛋儿,灰暗着眼睛盯着我。我用我的一贯平和之声:“很好啊,上课总是不断有新的语言生出。很讨人喜欢啊。”说这话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全是星上课时扬着下巴不断回应的闪亮眼神,高高举起的右手,响亮的句子。他是用他活泛的思维让我第一天就记住的孩子。我从不看新孩子过去的所谓成绩表的原因是我笃信皮格马利翁效应。虽没有哪个教授给我心理暗示,我坚信我可以给我自己心理暗示。我自己可以告诉我自己每个孩子的能力今后会得到发展。
预备课我提出写写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思,想怎么写就怎么写。9月1日,其实我知道有孩子没交作业,2号还有孩子没交作业。但是我不会去索要,我要用阳光晒得他自己敞开心扉。我给每个交来的本子都打上优,给一句评语。写出预备课上我们一起研究音量等级的一定给优加五角星,说明他充分参与了而且记住了,我夸他专注记忆力强。夸我的不少,听得最腻的什么漂亮、才华、温柔,我还得画上红双圈,在这么小的孩子面前,我还能得到这样的赞誉,要心怀感恩。就连从第一节课写到最后一节课上了什么课的孩子,我也评上一句,你记得详细。至于字的长相,不在视线内。
学了《大青树下的小学校》关注了一些新鲜感的词句,第一个跟窗外树儿对话的是李正浩,我用讲童话般的语气语调狠狠地读了他的文字。第二天蜘蛛、蜜蜂走进了孩子的语言,第三天蚂蚁、西瓜虫、壁虎都来了,渐渐地蜈蚣也来了。一楼教室,多么好的先天条件,老房子就有老园子,老园子里必然有资深花草,早就成了昆虫们世代繁衍的家园,自然也成了孩子们的乐园。居然苍耳也长进了校园。要不是这一群天使的眼睛,我还真没在意过小虫。
读了泰戈尔《花的学校》,黄芷钰笔下有了新鲜句子:枫树对着月亮扬起双臂,难道月亮是小手的妈妈。孩子善于模仿,我们带给他充满想象力的文字,他的想象就会展开翅膀。晨诵课上带给孩子们《小花的信念》:在山石组成的路上/浮起一片小花/它们用金黄的微笑/来回报石头的冷遇/它们相信/石头也会发芽/也会粗糙地微笑/在阳光与树影间/露出善良的牙齿。孩子们的笔下,鱼缸里的鱼儿们,也有了拥抱。叶子、土地、花朵、大树会一起对着雨水说:“感谢你滋润了我们!”“吃完午饭,我去看蓝鸟(多肉),抬头一望,一朵云正在朝我微笑,他应该是蓝鸟的好朋友吧!”“如果你来访我,我不在,请和我的蓝鸟坐一会儿,她很温暖,很阳光,很谦逊!”这后两句,真让人觉着王梓翊也太灵气了。我复制了汪曾祺的一段话放到班级群,他居然化用到妈妈种的多肉蓝鸟身上。汪老的那段话“如果你来访我,我不在,请和我门外的花坐一会儿,它们很温暖,我注视它们很多很多日子了。它们开得不茂盛,想起来什么说什么,没有话说时,尽管长着碧叶。”借由我的手送给了孩子,这孩子还真读进去了,又变了模样吐出来了。
十几天,百十来篇的孩子习作,经过我的眼睛挑选发现,又通过我的朗读送进六十几个孩子心灵,再住进我的“草世界花菩提”微信公众号里,化为干净美观的正楷字。家长读,孩子读,又变成一粒粒爆发着生命力的审美的种子种进了不知道谁的思想里,又在一个个日记本里萌动。
今天猛然有了一批新芽破土,我又用我朗读的声音送进每个人的耳朵、大脑、心灵。尽管我昨天假装发誓写不出美观的字给老师看,他的语言再美也没有机会在微信公众号发表。我怎么能如此决绝呢?字不好看,我可以等待,语言一旦发出新鲜的芽,怎么也要高调护卫。让它乘着金色阳光长大长好长生动。
语文教育,教育者眼里先得有美,还得有生长美的能力。从那还不怎么美好的字体里小心捧出稚嫩的灵动语言,就像从草丛中拣出珠子来,没有点耐心,粗鲁地翻过,很可能就会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