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红餐盒分布在每一张课桌上。一个座位空着,一个孩子正在往讲台方向走动。眼的余光里,走动的身影贴近了我的耳旁:“老师,我想跟你说一件事。”轻轻的声音,他是翊。“嗯。”我将耳朵迎着他。“老师,你可以还像以前一样看我吗?”我知道他在说什么,对他说:“放心,不会影响我对你专注和灵气的欣赏。”他在为考卷上,因作文扣掉20分最终得分80而不安。扣20已经是“糟糕透了”,我怎能再对他说“糟糕透了”呢?平时我的公众号推送的“小作家在生长”的习作,翊几乎每次都露脸。那是我在摇旗呐喊“精彩极了”。

因为晨诵一首金子美玲的诗歌,他爱上写诗;因为一篇《五官争功》,他迷上写文言文。

他为什么写文言文,还是周六新父母学校公益课间,我了解到的。那天,我坐在报告厅,等第二位家庭教育导师来跟新父母们上课,翊窜到我身边:“老师,我妈妈也来了。”“是吗?我正想认识你妈妈。”翊妈妈进来了,我看着一张年轻妈妈的脸说:“你们家不简单哪,你什么养育方式,把孩子语言能力培养得这么好?”“老师,就是因为你晨诵课上给他们读的诗,他就喜欢上写。”翊伸过头来插话:“本来我不知道‘曰’是说的意思,就是在《五官争功》里学会的。”我一听来劲了,原来是我播下的灵光啊,心中一乐:“我一直想认识你们,好奇你们怎么培养的,原来是晨诵课上长出来的语言啊。”她妈妈说:“以前送出去学写作学了两年,都没有跟着陈老师一个星期的效果。作文班不去了。”我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奉承,但是我抓到了一点光,老师也需要光的反射的。

当我拿到分数表的时候,很诧异,一个捕获式学习的孩子,也只能考80?拿到试卷,就像樊登说他儿子的试卷一样,真不简单,正面全是红勾勾,反面也全是红勾勾。太不容易!一个被我用公众号专辑推送习作的孩子,作文扣了20分?看他写了两首诗,我释然了。可能阅卷老师并不以为是翊自己的创作,当然,偏题是肯定的。我只大大地表扬了除了作文一分都没扣的孩子,9个孩子,包括翊,一个字没提他作文的事。我生怕因为一次考分,让一个诗人在我的手上陨灭。可是,他一直没放下,担心我对他失望呢。我还在拼命地发掘每一篇真实发现,真情表达的习作,在最近的两次推文里发表翊的习作,也没能抚平他的惊恐。还好他鼓起勇气来对我表白。我才有机会善意地回应安抚一个慌乱的小心灵。

也让我想起另一颗更小的心,他的个头也实在是小。每日午餐后,我习惯用镜头记录,也是一种催促,教室里很快静下来,人人捧读一本书。可是一个小男孩每次都在书群里慢慢咀嚼他的午餐。从小听一个挑担修鞋人说过一句:催工不催饭。我没有用语言催促他,可是,他每天都那样鲜明,红餐盒堂而皇之地在第一排课桌上躺着,赖着,他也不会因为周围孩子早已走进书中而着慌。我不是圣人,我做过情绪化的举动,拍读书孩子,也拍了他在拖延着细嚼慢咽。他的眼神,让我一直觉得不妥,心里总有个疙瘩,所以,我提醒自己,不要再做出令自己后悔的举动。他考了44分,试卷被他毁尸灭迹了。拿一张空白试卷给他重来的机会,80分,原来他还是会的。不必追问,一个习惯拖拉的孩子,肯定是一半来不及做。没有批评,我相信善意的对待,他才会相信这个社会是善意的。

长长的童年本来就是用来试错,用来生长的。学习只是评价孩子的一个维度,孩子的价值不仅是学习评价。有时候,我们成人用纪律、用标尺来框定孩子,我们反问一下自己做到了什么呢?这样想来,我们是不是都在希望孩子是个圣人?童年哪,小学是童年的园子,应该关注儿童生长的节律。节律是指季节时令或者物体运动的节奏和规律。与大自然一样,人的生命也有其节奏和变化。至少小学该是个塑造全人的地方,应当引导儿童在幸福生活中准备未来的幸福生活,而不是搞得面目狰狞。

我选择相信,用善意去对待孩子、照顾他们的情绪、信任他们作为独立个体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在关键时刻加以指引,就是最好的养育方式。是的,我用“养育”,这个社会很多岗位工作者都需要带着父母心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