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序)

樱桃好吃树难栽,不下苦功花不开。之前在哪里读到,樱桃要养四年才开花结果。无论农谚还是记忆里谁人的这句经验之谈都在让我感受着那晶莹红艳的果实来得不易,需要付出精心,付出时间,付出智慧,才可能领受收获之美。


2021年8月31日初遇你们的那一瞬间,我的脑海里冒出樱桃四年结果的念头。如果有缘,我将陪你们度过四年小学浪漫期。我的眼前不就是一棵棵翠绿又娇嫩的小樱桃树吗?所以我在微信小打卡里把我们的班级取名“樱桃园”,也意味着我的决心,陪伴四年,浇水培土,捉虫施肥,满园红果,枝头闪耀。当初没敢奢想,仅仅一年,你们在泰州晚报就能发表30几篇文章。

你们有没有发现,虽然有班级小管理员负责提醒打卡,但是,陈老师从不催促人人打卡,只告诉你朗读的妙处。怎么样才是最好的学习方法呢?朱熹先生就讲过,要大声朗读,字字读得分明,这是最好的学习方法。因为通过大声地朗读,你会记得更牢,你会思考得更多,你会更勇于表达。陈老师的亲历让我的确尝到了朗读的甜头,20几年来在参加的无数朗诵和演讲比赛中不知不觉获得了语感,也让我爱上朗读。每天不开口读上一篇两篇就觉得少了什么,不舒爽。读到作家思想的精髓,心里一下子就满足了,奇怪吧。这种感受我猜是需要一段日子的累积才会像福祉一样降临,也许这也是获得幸福的能力吧。


跟你们相处的这段语文生活,我又对泰戈尔的一段话有了更深的感同身受。我把这段话读给你听——“在阿什拉姆学校,有这样一位老师:他给孩子们背诵他喜爱的诗歌,欣喜若狂;他从不怀疑孩子们的理解力;他认为最重要的是引起孩子们对学习的兴趣;他的灵感不是来自书本,而是来自他情感丰富的心灵与世界的直接沟通;季节作用于他身上的效果,如同作用于植物身上一样;他感受到那总是遨游于宇宙中,飘浮于空气中,闪烁于太空中,震颤于地下草根里的、不可见的自然信息。”是不是让你想起了什么?我们的晨诵课,读金子美玲,读谢尔·希尔弗斯坦,读罗大里,读我国的小古文《五官争功》,读《笠翁对韵》,读古诗……陈老师居然把《约翰·克利斯朵夫》也读给你听,记得那几段文字吗?——“他瞧着马耳的摆动,哎哟,那些耳朵才古怪哟!它们一忽儿甩到左边,一忽儿甩到右边,一下子向前,一下子又掉在侧面,一下子又往后倒,它们四面八方都会动,而且动得那么滑稽,使他禁不住大笑。”“他望着马的影子聊以自慰。这又是一个怪现象。黑黑的牲口侧躺着在路旁飞奔。傍晚回家,它把一部分的草地遮掉了,遇到一座草堆,影子的头会爬上去,过后又回到老地方;口环变得很大,像个破气球;耳朵又大又尖,好比一对蜡烛。难道这真的是影子吗?还是另外一种活的东西?克利斯朵夫真不愿意在一个人的时候碰到它。他决不想跟在它后面跑,像有时追着祖父的影子,立在他的头上踩几脚那样。——斜阳中的树影也是动人深思的对象,简直是横在路上的栅栏,像一些阴沉的、丑恶的幽灵,在那里说着:‘别再往前走啦。’轧轧的车轴声和嘚嘚的马蹄声,也跟着反复地说:‘别再走啦!’”这不正是我们常常在做的事情吗?——凝视生活,未经凝视的生活是毫无意义的啊。

有时候陈老师只要坐到电脑前敲起键盘,文字就自让流淌。自己写过的文章,一段日子后,再读,就会心生疑惑,那是自己写的吗?为什么写出了那样有点哲人意味的语言?自己都不禁被自己感动了。细细思量,因为朗读而且是脱稿朗诵让我在精美语言里反复徜徉,有了品读思考的机会,也真有了勇于表达的能力。

你们这一年来写过的文章也有好几万字了,在陈老师的微信公众号“草世界花菩提·小作家在生长”里沉淀涵养。当你回顾来路,你读读去年秋日的文字,读读今年开春的文字,你或许也会惊叹自己的妙言妙语呢。尽管稚嫩,那是你的真实生长。我一直念念不忘的“这棵树样子还挺古怪的,它不像其他的树是笔直笔直的,而是弯弯的,像一个没有吃饱的月亮。我蹲了下来,看见了正在搬运食物的蚯蚓。蚯蚓蠕动着身体,还挺像在闹脾气呢!”“上课时,有一只小蚊子哼着小曲在我的脚旁边‘嗯嗯嗯,嗯嗯嗯……’可是我在上课啊!那小曲声,让我心里很不欢。然后,我忍心地把它送上了天堂!”这么新鲜的原创怎能让其流星般划过,于是陈老师逮住了,放进了公众号,写进了自己的文章里,记得是谁说的吗?如果记不得,请到公众号!

你看,原来讲真心话,讲老实话,而不是说别人的话,这对一篇文章来说是多么重要。这就是“文章是自己的好”的深意啊。

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利用自己的空闲时间,去写一点东西,感受一下用自己的大脑和笔端创造了一个世界的感觉。

欧阳修说,秋天是可以听见的。韩愈说,春夏秋冬都可以听见。一个听力的法门,就可以掌握特别多的信息。如:“闲花落地听无声”“海雨天风不忍听”。“留得残荷听雨声”,你如果曾经在荷塘旁边坐过的话,听着哗哗的雨声,就能够理解这句诗。

“卖花人去有余香”“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这都是与嗅觉有关的。小说《追忆逝水年华》开篇:我闻到了蛋糕的味道 ,马上就把思绪带回了几十年前,带回到童年的时候。嗅觉是写作观察非常重要的点。

行军路上,大家渴得没办法,指着前方,说有一片青梅林,官兵就流口水。味觉也是观察的一个点。

加西亚·马尔克斯《百年孤独》第一句话,大概意思:很多年以后,当奥雷连诺上校到刑场上的时候,他依然记得,当年他爸爸带他去见识冰块的时刻。有人把冰块从北美洲运到南美洲,让他们花钱见识,他摸了一下,感觉自己被烫到了。如果没有亲身体验过,是不可能这样描写的。对于一个从来没有见过冰的人来说,那种感觉实际上和被烫是一样的。这就是触觉所带来的感觉。

我们每天看的青山绿水,远近高低各不同,都是视觉。

除了视觉之外,还有丰富的听觉、细腻的嗅觉、带来美味的味觉,以及能够进入我们心灵深处的触觉。这叫色、声、香、味、触。这就是我们常常念叨的观察啊。在写作中再慢慢形成想象、体验、选择的能力。

再多说两句,你要想提高自己的想象力,你要多读诗,以诗为师,就是向诗人学习。我们常拿手机拍照,留下纪念,但留不下记忆。有时我们需要站在那个地方,好好看一下那朵白云,看着它形成,看着它消散,然后依依惜别,这样的人生才没有白过。

经年,写作将会成为你心灵最美妙的栖息地。漫漫人生路,不如意事常有八九,那就用写作来补偿,写作可以给我们创造一个避难所。


                                              陈冬梅
          2022.6.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