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拐弯,过一座小小的、灰白色的拱桥,“沙沙沙”“嚓嚓嚓”,踩进棕黄色落叶毯。“叽叽”“喳喳”叽喳叽喳”“啾啾”……无数声部的、说不上来的鸟鸣嘤嘤。
拨微信电话给爱林,对面传来:“一阵阵的鸟儿叫,你又进小树林了?!”
“为什么在这清冷的冬日黄昏有这么多的鸟?它们在干什么呢?”
“它们不有它们的生活?”
“它们忙什么生活呢?”
“它们不仅忙自己的生活,还肩负着人类赋予的审美使命。”
“……”
“鸟语花香的使命啊,供敏感的人,像你这样的人审呢!”
“哈哈哈哈哈哈”
“不然你拿什么来审美呢。”
“就知道要给你拨个电话,你总能用‘鸟儿还肩负鸟语花香一样的使命’的句子来柔我的心。”
“我正在闻一朵木药香的月季,她正使劲开一朵花,粉嫩粉嫩的,我拍你看。她正柔了我的心。”
怪不得呢,因为木药香的月季柔了你的心,你又用一句话传递给我,来柔我的心。……还好有你,总有句子来安抚我苍凉的心,哈哈哈哈。”
“某红不是说过,再过几年没有人往我相,我怎么办呢。我再没有好的句子说给你听,你还要我有什么用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木药香月季正颔首裹着重重的花瓣透着手机屏对着我微笑。她居然也不惧冬日寒凉,独放枝头。
鸟儿们恐怕也在高枝上听我跟爱林的谈天,叫得更欢了,连远处的嘶哑着嗓子的鸟也奋力叫唤,让我念起上上周我可怜的沙哑声。
“我正在看一片流云,薄薄的,像撕扯开的大片丝绵,铺展着,在褐红色的落羽杉跟稀稀落落的栾树枝间轻轻柔柔地往东飘游。……啊!几十只鸟呼啦啦在流云蓝天下划过。……你在听吗?”
“外面风还挺侵肌的呢!我在露台收被子。”
“继续说话啊,没有你的句子,我站在这枯瘦的池塘边就没有灵感了。”
爱林赶着太阳未落尽收被子了。

剩下我被西边楼房东山墙玻璃窗反射过来的夕阳晃了眼,侧个身,又被几丛树间射过来的斜阳刺了眼,不敢往西边看。低头看向池塘瘦水,远处的荇菜已成了耷拉的深褐色的一大团,相隔一段水域,还有一小团。塘边的鸢尾花也早被园丁割去了,小蘑菇更锁进了树根,池塘的一圈就像刚剃发的男孩,留下了刻意收拾过的模样。明天,它也要上学去?
站在灰白色拱桥上,再回头,几棵直指蓝天的褐红落羽杉被太阳的余晖披上了金红,尖尖的高顶上轻盈地落着一只娇俏的小小鸟,莫非它就是“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中庄子的那只小小鸟?它用翘起的尾巴上下摇动着回应我。

我听见了,鹪鹩,哦,庄子丢下一句,这片林子是你的,也不是你的,你是幸福的,挥舞着宽袖哈哈哈哈哈哈远去……